2008年7月1日星期二

【悼红轩】坟地的那一边

坟地的那一边



朋友从四川回来,邀我小叙,谈起灾难当时的情景,唏嘘不已。多年来,各自为稻粱谋,纷奔西东,但是当年内心里那种万丈的豪情,在几许酒精的催发下,慢慢跳将了出来。

想起当年,因了美国炸我大使馆,我们走上街头群情激奋,眼里流着那悲壮的爱国热泪。而今,我们已至而立之年,那设想的家国大梦,悄然离开了灵魂,随着岁月的流逝,从此无了影踪。还记得在那寝室里,我们在弥漫着臭袜子的气味中谈着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未来,激情涌荡,澎湃万千。理想好似唾手可得。而今,我们彻底没有了棱角,升迁、收入、房子、工作,充斥在我们的生活中,无法回避。见面后,在真情流露时,更多的是沉默,谁也不想提起当初曾经的梦想,就好像触碰不得的处女地,都小心翼翼的规避。

我说:怎么办?

朋友说:没有办。

我说:救孩子,首先要让意识形态彻底滚出去。

朋友说:不可能。

我说:那我们怎么办?

朋友说:没有办。

我说:我日你姥姥。

朋友说:你日我也没有办。

我说:那我不日了。

他说:群众的‘群’字,你拆一下。

我说:一个‘君’一个‘羊’。

他说:恩。

我说:“你这不是扯吗?古已有之的我们就要去遵循去服从?我不认为百姓是‘羊’,那些造字的家伙本来就是既得利益者,再说,在那个时候,人类确实需要有牧者”。

朋友说:“那你不想让现在的百姓是羊,你希望谁是牧者?”

我说:“我不是希望谁是,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牧者不是没有,而是没有生存的土壤,这才是根本,一群找不到出路的羊,他们不知道谁是牧者,他们甚至在不自觉中戕害牧者”。

朋友说:“你既然知道没有生存的土壤,就安稳的死吧!”

我说:“日,你不知道人要死好久哦?”

朋友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死的”。

……

回来的路上,边开车边想。回家拿起徐忠约的《中国近代史》翻看,迷糊中睡了过去。好磅礴的梦魇——

梦里,我说:“鲁迅《野草》的《过客》里面,那个坟地的另一边,我们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死未尝不是一种另外的选择。”

黑暗说:“这片土地,是个无神论的土地。你要是人人都有了信仰,每一个人都是某一种宗教的虔诚教徒,那这个国家还怎么统治?怎么长治久安?如果每个人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人死之后会进入天堂,那么谁还会去畏惧死亡?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民族,还有什么样的力量不能摧毁?前些日子,当局为了让他们表示自己的忠心,强制性安排他们到红旗下合影,不就有人在红旗下自杀吗?你们能做出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吗?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是坚不可摧的,是牢不可破的。

“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国家,是可怕的。作为统治者,他可以蔑视世间万物,他可以叫嚣‘人定胜天’,他可以无视自己在世间做下的孽,他可以飞扬跋扈横行乡里,他可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既然你有这个境界,我请教你,为什么上帝不来惩罚这些作恶的人?”

“上帝不会惩罚任何人”。

“上帝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平?视黎民百姓于不顾?为什么要夺走这9万人的生命?如果他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无辜的百姓离开?为什么那么多人无端的死去而加害于他的人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禁不住痛哭流涕。

“世间的苦,上帝他不忍心,于是召唤他们回去,容留下的人,是因为他们还有未竟的邪恶”。

“不知道怎么,我恨佛。”我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充满愤恨的说:“他们念叨说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上辈子的孽,这辈子来还。他们讲因果,这样的说辞我无法接受。哪有那么多的因果?南半球热带雨林里面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引起美国加州一场肆虐的龙卷风,这样的解释我无法去相信。”

他笑。

我惊愕——

他大声的笑。

我瞠目——

无尽的黑暗狂笑着,声音越来越远,忽然外面一声焦雷,让我猛地起身。手里拿着那本中国近代史,上面说:

“统治者把理学当作一种招纳士人的手段。由于士人习惯上是中国的统治阶级,控制了他们就能控制住人民。要求向所有臣民宣讲的康熙钦定《十六条上谕》中充满了忠、顺、敬、德、礼等儒家观念。按清朝统治者的想法,如果所有人都遵循这些箴言及士大夫们能为国家中的其他人树立榜样,那么,政府就能做好其他的事情了。康熙特别推崇宋朝哲人朱熹对儒家经典所作的四平八稳而又合乎体统的注释。科举考试中出自《四书五经》的每一个问题和答案,都须符合朱熹的诠释;康熙盛赞朱熹的注释乃‘千百年绝学之集大成,能开愚儒之心智,建万代之真谛’……”







悼红轩主人

2008年6月22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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