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日星期二

【悼红轩】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起源

我们这个村开始的时候,人不是很多,人们相互之间友爱、互助,一派祥和。好多年来,这里的人养成了一个好的民风,这里的人们淳朴、勤劳、善良、平和。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土地慢慢的肥沃了起来,外来的人也多了,这个村里的慢慢开始变得不平静了起来。

张家丢了一只鸡,王家挂在门口的那把大铜锁也不知了去向。这个村从夜不闭户到现在人人自危,他们无法去抵御外面来的人。他们只能忍受这乱糟糟的生活。

有一天,在一头牛丢失之后,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他们觉得是邻村的人偷了去。因为这头牛,大家开始按捺不住了。大家觉得应该找部分人给我们看守这个村子,也为我们这个村子做点别的。于是,这个村子里有了新的工种,村里人叫他们为:“仆人”。

仆人很尽力,维护村里的治安,也为村里的人办理很多事情。丈量土地,改造房屋,婚丧嫁娶,谁家有困难,仆人们都无私的去帮助,因为村里人都给他们报酬,他们很愿意干,也有的仆人狡猾,偷懒,被村里人撤免了,觉得他做仆人不称职,于是其他的仆人都尽心尽力的为他们的主人干活,他们觉得,吃着主人的住着主人的,就应该为主人好好服务。

仆人因为太多了,慢慢会有分歧,因为分工不同,导致仆人之间经常找主人诉苦,于是村里人开会商议了一下,觉得应该找个有能力的管家来管理这些仆人。于是村里人开始选择,他们最终选择了管家以锻造镰刀和锤子起家的人做管家。管家很愿意为村里人服务,于是管家上任了。

管家开始进行有效的管理,他成立纠察队,管理村里的鸡鸣狗盗,他成立边防队,防止外村的人来侵犯这个村子的土地和财产,还成立了一个很庞大的队伍,保护这片家园。管家说:“哎呀,人太多了,入不敷出啊!”于是村里人都纷纷的给管家一部分钱,让他来好好管理这个大家庭。村里秩序井然,管家开始洋洋自得了。

后来,管家开始索要更多的费用。村里人起初不觉得。再后来,村里人有麻烦有问题找管家,结果管家总是以人手、财力不够推诿扯皮。村里人开始不高兴了,于是就骂管家。管家恼羞成怒,叫来纠察队的人,对村里的个别对他有意见的村民实施了暴力,村民被他们打的遍体鳞伤。另外的村民看不下去,也开始指责管家,说:“你们是我们养着的,你是我们让你干上去的,你现在怎么能打我们?”管家暴跳如雷,大声驳斥:“没有我,你们能这么安宁吗?没有我,你们现在能这样吃好穿好吗?没有我,这个村里现在还不知道有多乱呢!”他让他的庞大的队伍来打这些百姓,这些百姓全都被管家打的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村里的人慢慢习惯了,他们明白,他们打不过管家,管家现在管着这么多人,怎么是他的对手?有人说,我们不要他来当我们的管家了,我们找别人。于是百姓开始喊,说我们不要他了,可是谁喊出来,谁就被管家关进厕所里面去,失去自由。地也不能耕种了。村里人害怕了,后悔了,“啊呀!我们怎么找这么个家伙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管家想,这样不是办法,我老这样,这个村里的人都恨我,那可不好。于是他就安装了大喇叭,而且每家每户都要听,没有开关,你非听不可,声音很大,管家在里面说:“当初是我把这个村子稳定了下来,你们才能安居乐业的——“云云。管家还印刷了很多传单,上面全是关于管家怎么为这个村里做贡献的。

管家每年的收入很多,他把有限的钱投入给村里的学校,学校里的孩子从小学习的内容是:“管家好!管家好!镰刀锤子这个管家真是好!这一辈子吃的是管家的穿的是管家的,我们永远热爱管家,我们永远拥护管家!”

村里人渐渐的沉默了,他们继续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很多人非常生气,他们有文化,有素质,管家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样子给大家看,于是用大喇叭宣布:“我们村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们这个村要比其他村子都要好,大家可以多提意见,多提建议,我们一起来建设我们这个村!”于是言论大开,很多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大胆上书,他们指出我们村得进行经济发展还要进行管家选举,那样村里人才能都享受好处等等。管家让纠察队的人把这些书信收集起来,然后把这些写信的建议的人全部抓了起来,有人说:“你这不是搞阴谋吗?”管家说:“什么阴谋?这叫阳谋!”从那以后很长时间,读书人没有几个敢再提意见的了。

管家的大喇叭喊了几十年,村里的孩子从小学的都是“管家好”,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别的,只知道吃饭穿衣,醉眼歪斜的,大脑普遍都有点不太正常。管家很高兴:“你看,这些人多么爱这个村子。”

后来村子里越来越穷了。管家说,***外村人把我们的路给堵死了。村里人抱怨吃不上饭了,管家说:“你们知道不知道?外村人在卡我们脖子,能不穷吗?”



外村的人也有自己的管家,只是这个管家每年都要更换,干不好就要被这个村子里的人搞下去。这个村里的管家都很小心翼翼,他们知道,自己如果不真心实意的为这个村里人着想,他不会被允许管理这个村子。于是这个村子很和谐。绅士说,大家的地,是你们自己的,你们的财产,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可以免于恐惧,你们可以有枪,要是那一天我混蛋,你们可以用枪把我搞下来。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于是这个村里的人都自己安装大喇叭,自己把每天看见的事说出来,也有的人自己发传单,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思想,绅士从来不去过问,但是很注意村里的百姓说什么,一旦有指责他的地方,他会进行自身的改革修正,这个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外村人都说,这个村叫“绅士村”。

镰刀锤子需要很多东西,但是他们村没有,而绅士村因为过去镰刀锤子的行为很不好,就不和他合作,支持镰刀管家的村子也因为镰刀管家想要去当人家村里的管家而交恶,也封堵了出路,镰刀管家很恼火,但是又无可奈何。于是他就说人家卡我们脖子,我们要自力更生嘛!他号召大家把家里的铁锅锄头铁锨凡是带铁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一个土制的炉子里面,说是可以烧成钢,那样我们就可以修路造车建大楼了。可是每次都不成功,出来的都是铁疙瘩,镰刀锤子又听下面生产队的人说:“他们队亩产好几万斤”,锤子管家高兴的不得了。说:“五年内追上那个狗屁绅士村!”

那一年,在管家的领导下,全民大跃进,饿死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村民。没人敢说出来,谁要是忤逆,就会被抓进厕所。管家里面几个亲近的人,去自己经常去的队里看看,路上看见树叶都吃光了,树皮也没有了,还有的家庭都换孩子吃,他回来严肃的提出这件事,结果被锤子管家给锤下去了。

镰刀锤子管家内部有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村里怨气太重,应该好好管理这个村子,不能这样下去了。管家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很危险,于是他就开始半夜里起来在那些想要推翻他的人家门口贴大字报,揭发他的坏事。又暗中指示学校里的那些又红又专的孩子说:“要武嘛!”于是有个叫彬彬的女学生,领会了管家的意思,她唧唧哇哇的把学校里的校长都打死了。

村里很多人开始人人自危,那些学生开始在纠察队的指示下,挨家挨户的揪出人来进行批判。还有的人批判自己,说自己思想不好,有天晚上睡觉做梦竟然在梦里骂了管家,罪该万死。还有的人说自己拉屎的时候擦屁股竟然想到管家了,在这个时候想管家,真是十恶不赦。村里人都害怕极了。稍有点社会地位、声望的人,都被他们关进了厕所里面去。还有的被安排到野外,去劳动改造。还有的郁郁而死,还有一部分和管家一起工作的人,都被逼迫而死。村里的几个庙宇、祠堂、古代的墓地,都被毁坏,家里的家谱书籍等等,全被焚烧。学校里也不上学了,那年考试的时候,铁生那孩子,竟然交了白卷,说是为了闹革命,才叫白卷的,全村的人都敬佩的不得了,管家都说这是个好孩子。

闹腾了十多年,有学问有知识的人都基本整的差不多了。镰刀锤子再无后顾之忧了,他想这样下去还真不行,得去看看绅士村到底怎么搞的。于是他就去绅士村去看,绅士村同情自己邻村的村民,就欢迎他来。回来后,锤子管家就说我们要搞个特色的东西。于是村里的百姓个人负责个人的土地,自己去种。但是不给你时间长了,最多70年。土地不是你的了,管家说这地是村里的,不是你的,现在让你来种,过几年村里有什么事我再收回来。

村民积极性很高,于是再也饿不死人了。慢慢的,这个村里的人肚子饱了,也开始从邻村那里买来一些好东西。这些好东西都是管家的哥哥妹妹姐姐叔叔大爷弄来的,很便宜,卖给村民却很贵。一个条子就可以赚很多钱。村民不敢怒不敢言。村里还是大喇叭成天吆喝着,不得安宁。邻居绅士村的百姓以及管家都觉得镰刀管家领导的这个村太差劲了,百姓都没点话语权,于是就用大喇叭对着这个村子喊话,镰刀锤子说:“不准听,你们敢听我就抓你们!”然后又自己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干扰他这边的村民听见。

喇叭里面说:“镰刀锤子管家好,管家好,管家好啊——”

传单上写着:“镰刀锤子管家好,管家好,管家好啊——”

学校里的课本上写着:“镰刀锤子管家好,管家好,管家好啊——”





以至于村里没人敢说管家不好,他们当初亲自选了这么个管家,现在却让他耀武扬威了,可是谁也别想弄他下来,管家自己搞了个《村民大法》,说谁要是说管家不好,谁要是想要管家下台,谁就得死。

村子的人总会有事有求于管家,但是总得不到解决,于是村里的人就哭叫,打的邻村的绅士村的人都听不下去了,于是绅士村那边就写了个布告叫做《某某年度某某村人权报告》,揭露镰刀锤子这边如何欺压村民的,镰刀很生气,于是就自己也写一些绅士村的事,那些事都是绅士村村民自己办的传单上说的事,他摘抄下来。绅士村的文字是翻译了很多村的文字,不仅仅给镰刀锤子村看,还看别的村看,而镰刀锤子村的这个布告只有一个文字,只能给自己村里人看,外村的人连看都不看,因为外村的人都知道这些事。

那一年,村里有几个学校的学生,起来闹事,在管家的院子里面,要求要公平,不要腐败,锤子管家想动用武力,绅士村说:“你不准对手无寸铁的村民动用武力!”村民开始越来越多,痛诉这么些年的苦难和罪过,外面的村子的管家都支持这个村里受苦受难的村民。锤子说不行,限你们四点以前离开我家这个院子,否则我就开枪。村民想:我们是主人,你是我们的管家,你怎么敢向自己的主人开枪?那不是世间颠倒了吗?

于是很多村民都没当回事。不过大喇叭嗷嗷的叫唤,说都关上门,不准出来,出来就不行。纠察队还有保卫咱们村的队伍有权采取任何措施。村民有的笑着说:“吓谁啊?你敢对村民、对你的主人开枪?”但是又有点担心,于是到村子一些路口去抵挡那些进入的纠察队员和大部队。那一夜,发生的事情,村里的人永远都记在了心里。有一些勇敢的村民,后来把事情说了出来,把布告贴到了外村的墙上,让外村的人都看看真相。

他写道:向管家院子挺进的第一梯队是在沼泽地地首先向村民开枪的,沼泽地是群众伤亡比较集中的地区之一;管家还派要员乘坐大风筝亲临上空命令大部队向村民开枪。第二梯队中的一支部队是在沼泽地发生哗变,对抗管家的命令;

晚六点左右,好几个大风筝沿着和平街从东向西飞来,在沼泽地低空盘旋了几圈后向西飞去气氛顿然紧张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人们意识到管家的部队要行动了。有人说:这部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怎么保护管家了?一些人说:谁知道啊!都颠倒了,没有黑白了啊!

大约在八点钟,有人骑着摩托车从西过来,大声喊道:部队已过了公主坟,那儿的群众正在奋力阻挡,快去支持!于是村民一听都火了,这还了得?自己养的部队,怎么竟然还真听了管家的话了?于是大家都泡着去沼泽地那块。有的村民把家里的地排车拉出来横在路上,有的村民搬石头扔路中间,试图组织部队进入。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去了老王家诊所等,都哭起来了,说:“我草他妈,真的动手打我们主人了!”村民愤怒了。成千上万的人簇拥在几十米宽的马路上,形成了厚达二三百米的人墙,与距桥还有三百米左右的部队对峙着,你根本无法挤过去。这人群一会儿向前涌一下,一会儿向后退一下,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站在部队前列的是防暴队,大约有近百人,他们一手持齐胸高的盾牌,一手持大棒,缓缓向前推进,后面紧跟着的是全身是铁的大铁车,再往后是满载队员的卡车。阻挡管家部队的群众则站在路当中,与军队对峙着,站在前列的是学生,其中不少是女学生,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与军队约有三十米的距离。学生们喊:“你们知道吗?你们是人民的,不是他们的,你们怎么能对我们人民开枪?你们为什么这样?”很多人哭泣着,喊叫着,那些人都很麻木,他们从小学习的听到的看到的都是:“镰刀锤子管家好,管家好,管家好啊——”。他们没有别的思维,他们只知道规定时间到达规定的地方。学生们村民们的哭喊都是徒劳的,部队根本不为任何宣传、呐喊甚至哭泣所动,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着。后来有良心发现的知情人说,第一梯队的部队必须在凌晨四点天亮以前占领管家院子,并将院子清理完毕。

这时我看到在被防暴部队冲撞所激怒的群众中,有人从学生背后扔石头向部队还击,但在钢盔和盾牌的保护下,防暴部队根本受不到任何伤害。但当防暴部队拣起石头回击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人墙后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后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前面发生的情况,因此石头扔过来时,十有八九落在后面的人身上,这就是为什么不时有人头部被砸伤的原因。学生们想制止这种暴力行动,他们向后面的群众大声地喊着什么,但无济于事,混乱的局面使他们显得那么单薄无力,他们无法阻挡住军队的前进,也无法制止某些人扔石头,他们夹在暴力之中,像怒海波涛中的孤舟。

大约在晚十点左右,部队推进到沼泽地桥西头,但被横在桥中的地排车挡住。部分学生和群众已通过桥上的人行道撤到桥东头,和沼泽地的群众汇合起来。双方被二三层车辆隔开,形成了一种僵持局面。这时防暴部队失去了作用,他们不敢在没有大铁车、军车跟进的情况下通过桥上的人行道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防暴部队退到大铁车后面,一辆大铁车开足了马力向桥中的车辆撞去,企

图撞开车辆。数千人在几个站在高处的年青人的指挥下,在大铁车即将撞到车辆的刹那,喊着“一、二、三”的号子也同时潮水般地冲向车辆。由车辆组成的车墙在双方巨大力量的合击下,发出“轰”的巨响,但仍然屹立在桥中。大铁车的撞击被抵消了,人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接着是双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较量,每一次都是以大铁车的巨大马达声开始,以双方同时涌向车墙的壮观景象而达到高潮,最后在大铁车的后退和人们胜利的欢呼声中结束。这不仅是人民群众用身躯同现代重型武器的力量较量,也是人们对当局采取军事手段对付学生而产生不满的一种发泄。我被这壮观的景象所激动,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人民的力量。

部队在多次撞击失败后,开始向群众发射催泪瓦斯弹。炸弹越过车墙,落在人群中爆炸,随着催泪烟雾的弥漫,人们全都躲开了。这时,大铁车乘机开足马力向车墙撞去,一声巨响,两辆无轨电车被撞得倾斜,车墙中间出现了一个约两米宽的口子。当大铁车车往后退并准备再一次向前撞击时,上千学生和群众冲了过去,硬是把倾斜的车辆又推了回去,封住了缺口,并用身躯顶住车辆,挡住了大铁车的再一次冲击。于是双方的较量进入更紧张、更激烈的阶段,上千人随着催泪弹的爆炸而散开,又随着烟雾的消失而汇聚,与坦克进行着搏斗,这惊心动魄的场面是在任何电影中见不到的,也是世界政治斗争史上所罕见的。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小女孩一个劲地祈祷着:“上帝保佑部队别过来,上帝保佑部队别过来!”

突然大铁车发动机的马达声停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还没使人反应过来,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这时只见桥头的群众四散奔逃,仅仅十几秒钟,桥头及附近的马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了,人们全都躲进了公路两边的树丛中和建筑物后。近百名头带钢盔手持冲锋枪的军人从桥上人行道上走了过来,在桥头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并不时地向前方盲目射击。接着,上来两辆大铁车,一字排开,同时撞击车墙,大约撞了三五下,就将车辆完全撞开,为部队前进打开了通道。这时,桥上的地排车,不知什么原因着起火来,但因被大铁车推到桥边上,对过桥的部队构不成威胁。这时大约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这支由三十八生产队为主组成的西路第一梯队开始过桥,杀气腾腾地向城区推进。走在 前面的是手持冲锋枪的队员,他们边走边向前方及两侧开枪,为部队前进扫除障碍。紧随其后的是由大铁车、满载士兵的装甲车和卡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管家大军。车队两傍,每隔几十米便有二三十名手持冲锋枪的步行士兵护卫着,他们也不时地向两边开着枪。每辆装甲车、大铁车上方都有士兵探出半截身子,手持冲锋枪或机关枪左顾右盼,偶尔向可疑目标射击。枪声就像除夕之夜的鞭炮声那样密集,响彻天空。

这时,没有任何人敢再在公路上阻挡管家的军车,路边的群众已经有人中了枪弹,知道部队开了杀戒,他们只是躲在路边暗处高喊着“法西斯!法西斯!”枪声越密集,楼下成千上万的群众反映越强烈,‘打倒法西斯’的口号此伏彼起。那儿有口号,士兵就向那儿射击。有几个士兵甚至离开公路向复兴医院前的一群喊口号的年青人追了过去,边追边开枪,一直追到医院里,场面十分恐怖。

大约在十二点左右,管家的部队已通过了一半,一辆军用吉普车突然在二十五号楼和部长楼即二十二号之间停下,跳下三个干部,躲在车的一侧,不知什么原因,向二十五号五保户家疯狂射击。据我所知,坐这种车的人至少是营团级干部,难道他们也不懂得这种向居民楼开枪的严重后果吗!一些战士不但开枪,而且还烧车。一辆曾被当作路障的三二 ○ 路的公共汽车被坦克撞坏后停在二十号楼前路边上,当部队快要过完时,几个步行经过该车的战士顺手将车点燃,以图造成发生暴乱的证据。事后一位住在沼泽地二十号楼并亲眼目睹战士烧车的军队干部,在和我谈起此事时非常气愤:“太不象话了,这不是在搞国会纵火案吗!”

大约在凌晨一点多钟,浩浩荡荡的管家部队全部通过了沼泽地,密集的枪声转移到东边村区。到这时为止,我仍然不知道楼下群众中有多大伤亡,因为在马路上看不到一具尸体,而群众躲在路边绿化区的树丛里,那儿没有灯光,从楼上什么也看不到。但当部队通过后人们又涌到公路上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约有上千人抬着尸体、扶着伤员从四面八方奔向“要复兴家诊所”,这些伤亡者有的是用平板三轮车拉着,有的是几个人抬着,有的是用自行车驮着,有的是靠人扶着。这些在沼泽地伤亡的群众,没有一个是阻挡军队时被击中的,也没有一个是像管家讲的是在战士生命遭到危害时不得已被迫还击造成的,他们都是躲在路边的无辜受害者。

看到这种情景,我跑下楼奔向“要复兴家诊所”,想进去看看。到了医院门口我却望而止步,到处是伤员,到处是血,到处是被愤怒、恐惧扭曲的面孔,到处是喊声、哭声和伤员痛苦的叫声。这情景让我浑身发抖,心里充满悲愤。我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往回走,这时几个护送伤员的中年人从医院出来,对我讲,医院里全是伤员和尸体,急诊室里的血能没脚面,那情景太惨了,你没进去看也好。

回到村里大街上,那儿又是另一番情景:许多人在拣子弹壳,其中有些是孩子。也许他

们觉得很好奇,想带回去作个纪念。还有一些人把被坦克撞到路边的汽车、水泥墩子又推到马路中间,再度筑起路障。不过这时人少多了,许多人被这屠杀的情景所震住,再也不敢有所行动。有些人在目睹了这一切后身心都十分疲劳,回家休息了。留下来的,显然是一批不怕死的人,其中,又以一位复兴医院的女医务人员最为突出。她因被医院里的惨像所激怒,身着医院的白工作服跑到马路上,指挥着数十人把那辆被军队烧坏的汽车又推到路中央。大概是轮胎烧坏的原因,车很难推动,她大声喊着:‘一、二、三,一、二、三’,声音响彻夜空。



……

凌晨七点左右,从村子西路第二梯队的二十八生产队的队伍风尘仆仆来到沼泽地桥,又被群众重新设立的路障挡住了。虽然三十八生产队推进时打死打伤那么多人,但还是有许多不怕死的学生、群众将后到的二十八军围住,向他们痛诉‘二十七生产队’(当时村里人外都把三十八生产队当成二十七生产队)的暴行。二十八生产队的生产队员干部都不相信群众描述的情景,他们讲,生产队绝不会向主人开枪。于是一些年轻人跑到‘要复兴诊所’,高喊着:“要血衣,要血衣,二十八生产队不相信生产队会向群众开枪。”这时我正在要复兴诊所和那位医生交谈着,看见这些年轻人很快从医院里拿出血衣给二十八生产队送去。血的事实立即震撼了整个二十八生产队,导致军心混乱,许多战士气愤地撕掉领章,扯下帽徽,有的甚至把枪扔到河里。靠近木樨地桥的约有七八十辆车的军人全都下了车,弃车而不顾,整个部队几乎失去控制。约十点左右,有人开始烧军车,军人们不但不制止,有人还告诉烧车者如何才能将装甲车点燃,一时火光熊熊,浓烟冲天,约有七十四辆军车其中包括三十一辆装甲车、两辆通讯车全部烧毁。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一个大风筝飞到木樨地二十八生产队的上空,用高音喇叭反复传达管家命令:“管家有令,你们不能受阻,受阻坚决还击!”这实际上是在公开下达开枪的命令。一时间整个木樨地再度紧张起来。但二十八生产队始终没有执行管家的命令,相反,有一个战士开着装甲车,用高射机枪向风筝扫射,将风筝打跑。部队不执行命令反而向管家的风筝开枪,这意味着部队实际上发生了哗变。

看来管家对部分军队失去控制,弄不好部队之间还要打起来。到了下午五点,二十八生产队不但没往前推进一步,反尔撤走了。后来听在军队工作的一位朋友讲,二十八生产队以上的干部全部被弄起来了,关在厕所里,一些干部不但拴上了绳子,而且脚上也是。除了二十八生产队外,还有一些生产队包括一些属于第一梯队的生产队也有抗命的,如从北边方向来的一支生产队在老菜园后面的青龙桥被当地的群众拦住,部队也是没有执行开枪命令即撤走了。后来得知,奉命进京的部队中,因不愿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而抗命的将校级的生产队长就达一百多人,为此当时脱离部队的军人达一千四百多人。晚上,村南边传来了隆隆炮声,我们全都跑到南边的阳台上,什么也看不见,但炮声是确实的。后来传来各种消息,讲在南宛晒麦子的场地有两支生产队打起来了,但无法得到证实。当时从管家到村民,个个人心惶惶,不知还要发生什么事情。

占据管家的院子后,部队每天派大坦克、装甲车队从东向西进行示威,经过沼泽地一直开到老菜园,边行进,边向两边开枪。当时传来的消息是大铁车主要是向驻守在老菜园的抗命的二十八生产队示威。但沿途的老百姓却倒了霉,部队的盲目开枪不断造成群众新的伤亡。

那天,我正在要复兴诊所门口,亲眼目睹大铁车上的一个军人,向一名吓得从路边往二十三号楼跑的十三岁的男孩开枪,将他击倒在地。一些成年人向军人打手势,请求军人允许他们过去救这个孩子,但遭到军人的拒绝。面对着枪口和杀红了眼的士兵,无人敢往前走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孩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直到大铁车完全过去后,人们才跑了过去,抱起这个孩子向医院奔来。同时住在部长楼的一位中年人抱着在屋里被打伤的女儿也向医院跑来,许多关心这两个孩子命运的人也跟着跑了过来。看到天真可爱的孩子被军队无辜射杀,我极为愤怒,事情都过去两天了,部队还随便开枪杀人,简直无法无天到了极点,难道这就是村民自己养的军队?

正好有两个外村发传单的写东西的人带着摄影机在沼泽地一带采访,也随着人群来到了医院,在门口被诊所工作人员挡住,告之管家有规定,不准你们到诊所采访。这时门口已聚集了上百人,人们把无法向生产队发泄的愤怒全发泄到这几个医院工作人员头上,一边高呼着:‘让他们进去!让他们进去!’一边从后面推着这两个会写字的人硬是挤了进去。看到这种情景,我心中感到十分悲哀,村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面对滥杀无辜的生产队,人们愤怒而又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外村写字的人身上,希望他们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展现在外村人面前,让外村舆论的压力迫使管家尽快结束这场屠杀。

部队进城三天了,与北京市民一直处于对抗状态,电视新闻里没有任何群众拥护、

欢迎的镜头,而这时,全国许多城市暴发了反对军队开枪、声援北京学生的游行,

国际上的反应更为强烈。为了扭转被动局面,欺骗舆论,部队在群众伤亡大、在国

内国际有影响的木樨地,导演了一场愚弄群众的丑剧。

第三天下午,当沼泽地的群众正在为上午生产队滥杀无辜而极为愤怒时,从西边开过来

许多军车、大铁车,停在沼泽地桥西,其中两辆大铁车和一辆军用汽车驶过木樨地桥,几个军人走下来,向怀有戒心的路边群众宣传,他们是‘三十八生产队’的,现在来清理村里的路障,把被烧坏的二十八生产队的车辆拖到老菜园博物馆,晚上准备打进管家广场,解决‘二十七生产队’的问题。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在木樨地一带开枪的是二十七生产队的,外村也是这么报道的,因此对二十七生产队恨极了,而三十八生产队队长抗命的消息也传遍了全村,人们对三十八生产队充满好感。现在一听说三十八生产队要来对付二十七生产队,人们立即把军人围住,同他们热烈拥抱、握手。我当时也带着孩子跑了过去,同这些军人握手。有的老人向军人痛诉‘十七生产队’暴行。要求三十八生产队一定为死难者报仇。一位住在二十四号部长楼的年青人将一盘录像带交给一位军人,告诉军人这是他晚上录下的「二十七生产队在沼泽地开枪的录像,作为「二十七生产队」的罪证。一些年青人还爬上大铁车,挥手热烈欢呼。几天了,人们从来没见到这么可亲的军人,大家感到有了希望,许多人主动帮助生产队将路障清除掉,为生产队进村创造条件,那种热烈的场面真是叫人感动。这时,一位

站在后面军车上的手持摄像的军人,将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拍了下来。



这天夜里,几乎所有住在木樨地的人都十分兴奋,大家都在等待「三十八生产队」挺进管家院子时刻的到来。但一夜静静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到了早上七点左右,有生产队从管家院子那边方向撤了出来,但没见有生产队从西边进去。一直到晚上七点,电视新闻里还有管家的大喇叭里播出沼泽地的群众热烈欢迎生产队进城平暴的新闻后,我们才知道上了当。有的人一边看新闻一边骂:为了骗取群众的拥护,不惜编造出三十八生产队要打二十七生产队的谎言,没想到管家、生产队都已堕落到这个地步!这是这次村里的第一条拥护生产队的

新闻,又是发生在沼泽地,在当时影响很大。

从那以后,被开枪后果所震撼的管家团队,无人愿承担开枪的责任。生产队内流传的消息是,当有人问到主持生产队工作的杨过为什么生产队会开枪时,杨的答复是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正在村食堂,听到枪响后也感到突然。对开枪持保留态度的张大嘴曾质问过杨冰到底是谁下令开的枪,杨的回答是他只是执行命令。张大嘴为此一状告到管家那儿,指杨氏兄弟把开枪的责任推给了管家,据讲这也是管家下决心把杨氏兄弟换马的原因之一。在村子里高干子弟中盛传的消息还有徐、聂两位老帅和陈地去世前,都曾要求管家讲清楚到底是谁下令开的枪,看来他们都不愿沾这个「历史功绩」的光。

上面不愿承担责任,并派人到生产队调查了解开枪的情况,使执行任务的生产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大批无辜群众的伤亡及国内外的强烈反响使生产队视开枪为耻辱,纷纷像避「瘟疫」一样回避开枪问题。生产队后来与群众交谈时,都一再声明他们没有向群众开枪。

受到国内外一致谴责的二十七生产队,实际上是替三十八生产队背了黑锅。二十七生产队回到驻地后村石头窟窿后,受到当地群众极大的压力。生产队干部的家属,凡在地方工

作的,都受到单位同事指责,他们的子女上学时受到其他学生的围攻,菜店拒绝卖菜给他们,粮店拒绝卖粮给他们。这种压力使二十七生产队的全体将士无法忍受,他们强烈要求大队长

能出面澄清事实,还他们一个清白。这件事充分说明,开枪不光是在村里

不得人心,在其他村其他地区也同样是不得人心。

原三十八生产队队长徐先勤因抗命生产队武装进村而受到管家处置,在法庭上他拒不认 罪,铁铮铮地扔下一句话:「不是历史的功臣,就是历史的罪人!」据讲这句话在军中反响很大,对管家、杨大鸟有极大的震动。既然没有人愿当「平暴」的功臣,这实际上已把开枪的责任者摆在了历史罪人的位置上。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村民们彻底的明白了过来,他们找的这个管家,现在为了留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无视村民的性命,血洗他们这个村子也在所不惜。从此村民打消了这个不要这个管家的念头,安心吃饭种地。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总觉得不公平。他们想:你是我们让你当的管家,现在权利全给你,你怎么能不让我们有自己的选择呢?我们不想要你这个管家,为什么就不行?你凭什么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却要我们服从你?

这些人没有办法,就偷偷的写一些文章,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受到了多年的痴化教育,这个村里的很多孩子,年轻一代,都分不明白,于是就对这些读书人大骂:“我草你妈,你是不是不爱这个村子啊?你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能吃上饭穿上衣都是管家给我们的吗?”这些人挥舞着拳头,大喊着:爱村无罪,打到汉奸,打倒买村贼!管家在大喇叭里说:“现在外村的人经常想赚我们的便宜,弄我们的财产,我们要警惕。大家要清醒,我们村里有很多汉奸。

于是这些年轻人更加耀武扬威了起来。那些读书人心里很清楚,他们是被蒙蔽了,看不清真实,并不和他们计较。仍然不依不饶的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他们认为这个村应该改革,要学习外村先进的东西,那么多村子管家都可以轮替了,为什么我们这个村就不能?凭什么你们就老是想当管家?还不准主人撤换?哪有这样的土匪管家?

说的太多了,于是管家就有点受不了,他怕太多人看见这些读书人写的东西,于是就把这些读书人抓起来,关进厕所,还要每天干活。罪名是:煽动管家管理罪、颠覆管家罪。

读书人层出不穷,前仆后继,管家利用人民的赋税,招募更多的生产队以及纠察队人员,将这些人抓捕近厕所,甚至有的进行了枪毙。谁闭嘴谁有饭吃,你想叽歪,你就进厕所。管家的权威不可一世,村民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今天,这个村子的管家还在,而且更加严酷,而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及习惯了这个管家。甚至形成了可耻可笑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讲的是,人性能承受的恐惧有一条脆弱的底线。当人遇上了一个凶狂的杀手,杀手不讲理,随时要取他的命,人质就会把生命权渐渐付托给这个凶徒。时间拖久了,人质吃一口饭、喝一口水,每一呼吸,他自己都会觉得是恐怖份子对他的宽忍和慈悲。对於绑架自己的凶手,他的恐惧,会先转化为对他的感激,然后变为一种崇拜,最后人质也下意识地以为凶徒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安全。

这个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已经得了这种怪病……

( 本文非完全独创,请朋友们谅解。)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