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6日星期六

【悼红轩】让我们踹“良心”一脚

什么是“良心”?这是我最近几天特别迷惑的一个词。按说每个人都是有良心的,这个问题好像不值得探讨。良心也好似是与生俱来的,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可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发现其实没有这么简单,良心很多时候它不知道去了哪里,在一些是非曲直的问题上,如果很多事能够适时站出来进行自己良心这个道德法庭的审判,相信人类的历史将会改写。那么在人类积极向善的根本要求下,良心为什么老是跟我们人类捉迷藏?它为什么总是忽隐忽现?
我很喜欢说一句话:每个人都应该秉持自己的良心。良心有它无法恒定的局限和范围,大到一个国家,我们可以说作为一个公民的良心;小到我们个人行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面对和我们一样的个体存在,我们讲的也是相互之间的良心。
窃贼也有良心,杀人越货的人,即使他自己如何的凶狠残暴,其实他们也有良心。“虎毒不食子”,狗养的狗亲,猫养的猫亲,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可现实是残酷的,很多时候我们发现,良心,它经常在一些关键时候缺席。比如凶手拿起屠刀即将砍向受害人的时候;比如当我们发现有人陷入了生死危机我们麻木不仁的时候;比如当我们看见动物的惨叫无动于衷的时候。良心,都没有出现。
良心一词最早见于《孟子•告子上》,意为仁义之心,包含恻隐、羞耻、恭敬等情感。良心是人们对自己行为的是非、善恶和应负的道德责任的一种稳定的自觉意识。良心是一种很好的自律形式,作为人自身内在的道德法则,良心以它内在的权威来裁判事情的对与错,从而鼓励个体弃恶从善,扬清激浊。而且良心还能够起到让人内心自我反省,从而达到某种程度的自责,使得今后能够更好的去遵循自己的良心行事。由此我们看出,良心并非是与生俱来的,它非但不与生俱来,甚至可能会取决与个人的生存经历以及社会实践的互动,在繁复的日常生活中,历练并升华出来的一个自我道德标准,正是这种内心的制衡,决定了人的日常行为。有的人说他不讲良心,其实,他的良心和我们每一个人的良心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一本书、一部电影,有的人眼泪婆娑,而有的人却无动于衷。有的人看不得小动物的惨死,而有的人却觉得非常刺激,甚至乐此不疲。这都是因为生活经历的不同而导致个人情感外显的差异。
良心的出发点应该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带有功利性的,带有功利性的良心表现成为了一种作秀的手段,这就不能算做璞真的良心。有时候,事情做与不做,良心是个槛,在做任何事的时候,人的内心会不由自主的被良心左右。有的人,良心横亘在内心,做任何事,都要经过良心的裁决,你说服不了良心,你就很难心安理得的实施,一切都依循它来作为出发点。
良心与知识好像也没有特别暧昧的关系,事实证明,那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文人,他们很多时候并不讲良心,可是,这个不讲良心,是由他所针对的群体是什么人所决定的。也许他对我们百姓不讲良心,可是他却对另外一部分人讲良心——投桃报李。宏观地去看,他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其实不然,这个时候,他是做了一番精巧的计算。他的良心是有着个人利益的考量在里面。个人利己主义思想在任何年代都不过时,权衡利弊之后,良心在“利益”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明末张献忠造反,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年号大顺。《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里面记载了张献忠屠戮百姓的罪行。民国《温江县志》记载,因为张献忠的屠杀“人类几灭”(几乎灭绝)。在他死后的十三年(1659年)清查人口,全县仅存32户人家,男丁31,女子23.“榛榛莽莽,如开天初辟”。到底张献忠是如何越过了自己的良心这道槛,对治下的百姓如此残暴?我们从成都绍咸公园的亭子里,那个著名的“七杀碑”上,隐约看到了越过他良心这道槛的理由: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
这就是他的理由,他认为天地生了万物来滋养人类,而人类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颂的贤德来回报天地,所以就该杀。如此一个荒唐的理由,轻易就越过了他良心这道槛。
朱元璋得天下,他在位的时候,励精图治,只因为自己是从百姓堆里走出来,能够深刻感受到朝廷的腐败,所以他对贪腐的官员从不手软,他的良心在这里走向了一个极端,他认为凡是贪腐的官员,全都该杀,不去根究体制的弊端,很多官员死的冤屈,可是他的良心归附于一点,那就是让贪腐无存,让百姓安乐,澄清寰宇,天下则太平,这是他的大胸怀,也在一个政治家的大良心。每次官员即将赴任之时,朱元璋都会苦口婆心的进行一番劝诫。比如他说: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要爱民亲民,不可贪墨。朝廷薪俸虽少,尚可维系生计,切不可图一时而毁终生。官员赴任之初,均遵循教诲,可是没有几年,这些官员们一个个全都成为贪官污吏,这让朱元璋痛心疾首。《明朝小史》中记载,朱元璋自云:“朕自即位以来,法古命官,布列华夷。岂期擢用之时,并效忠贞,任用既久,俱系奸贪。朕乃明以惠章,而刑责有不可恕,以至内外官僚,守职维艰,善能终是者寡,身家诛戮者多。”
朱元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大程度上寄望于这些官员的良心,却不知人的良心最不可靠。海瑞是我国历史上难得的清官,甚至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清官。这位清官在浙江淳安当知县的时候,穷得要靠自己种菜自给,当然更不舍得吃肉。其中有一年家中老母生辰,海瑞买了两斤肉,这条消息居然能传到了总督胡宗惠那里去,于是胡宗惠发布了“新闻”说:“闻悉海瑞为母寿辰,购得肉有二斤矣!”(《明史—海瑞列传》)如此清廉的一个官员,秉持自己的良心,甚至上疏嘉靖,说嘉靖是一个虚荣、自私,残暴、多疑、无知的皇帝。甚至说出:“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这样的话,可见海瑞之胆魄,力憾山海,无畏无惧。海瑞一生遵法尚刑,官至二品,死的时候,有大臣前去吊唁,后来在个人的笔记中记载下海瑞的家中窘况,让人唏嘘不已。他身后仅仅20两银子的积蓄,连殓葬的费用都不够。
海瑞的一生,是清苦潦倒的一生,却也是跟官场斗智斗勇的一生,他得到了百姓的称颂,却换来了同朝官员的排挤,人活一世,他就这样遵循了自己的良心,过了这么凄苦的一生。这怎能不让人愤愤不平?这样的好官,难道就是这样的下场?一辈子享受不到荣华富贵,到死后连殓葬的钱都没有,这就是良心的回报?要人讲良心,却是这样的下场,好像真的很难说得过去。于是善良的百姓有了“报应”的嘶喊,说着“人在做,天在看“的古训。弱势无助的百姓面对那些不把良心对子民的官员们,寄望于头上三尺的那个青天。可是,这个青天好像从来就没有听到过这些哀嚎,那些不讲良心的人仍然为所欲为,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报应。
《万历野获编—补遗》里面记载,成化、弘治年间(1465—1505年)著名的太监钱能,奉成化皇帝之命镇守云南,镇守的目的是为了监督地方官员,毕竟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所以比较可以放心。太监不好色,又没有老婆孩子,私欲要少一些,所以派太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就是这个钱能,却在任上无所不用其极。他为了榨取地方富裕的人家,甚至威胁要将人家的老父亲投入滇池。有地方的生意人,贩卖槟榔,地方百姓称之为“槟榔王”,钱能便威胁说他“僭称王”,在那个时候自立为王可是株连的大罪,于是倾家荡产来收买这个太监。后有御史郭瑞上疏报告,他说钱能 “刚强果敢,大有作为,实现了一元化的领导。如今钱能生了病,恐怕要召唤京师休养。乞求皇上圣恩,怜悯云南百姓,永远令他镇守云南。”怎么会这样?是的,就是这样,官官相护,如此无耻之境界无人能出其右。这个时候,良心去了哪里?没有人能知道。
钱能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不可一世。素有“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美誉的官员王恕,他刚正清严,属于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良心派。他查清了钱能的问题,向皇上奏了一本,结果钱能大肆贿赂皇帝身边的宦官,将王恕召回,后被调任南京监察部,钱能依旧作恶,乐哉悠哉。后来,钱能又被提拔,并进谗言荼毒王恕。后来钱能干上了南京守备,要知道,太监郑和下西洋回来,也就当了个南京守备。钱能成为了王恕的顶头上司,可想而知,在他的节制下,王恕该有多么窝囊受气。钱能的官运亨通的很了.而最终这个奸佞之辈也没有遂了百姓以及那些秉持良心官员的心,钱能终老一生,《明史》记载到最后只有三个字:“久之卒。”这就是不讲良心的人的下场,老死了——寿终正寝了。哪有什么报应啊?
中国的国民性格里面,有一种“报应”文化深入骨髓,而这种报应说,正是深刻的揭露了百姓的无奈何地叹息。这种社会普遍存在的报应文化却没有起到遏制邪恶的作用!这种类似于鲁迅笔下的“精神胜利法”,熄了百姓的怒,百姓唯有到了“做奴隶而不得”的时候,才会站起来抗争,抗争的根本原因也只是为了继续“坐稳了当奴隶”。纷争战乱上下几千年,其实根本都是为了找个新的主子来奴役自己。寄望于主子的良心来宽宥天下子民,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良心是一个人操守高低的最佳体现,发乎于心,行之于形,裁决量判者为其个体,监督制衡并不存在,这就使得良心的制约成为一种奢侈,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良心面对利益的时候,败走者往往正是最不应该败走者。行事之内心法庭判别的良心,很多时候因为每个人的社会实践以及环境的不同而参差不齐。当我们说:“你拍拍自己的良心。”其实,他的良心和你的良心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永远不可能和他有着同样的人生轨迹。他做任何事也是藉由自己的良心,只是,他的良心的槛,比我们要低得多,而且伸缩自如。所以我们说,寄望于利益集团以及独裁者的变革、改良一切秉持自己的良心,是很幼稚也很无知的。那些敢于动他们奶酪的秉持良心仗义执言的人,其下场会很惨,因为他违背了官场的潜规则,庞大的利益集团容不得那些在他们看来“冠冕堂皇”的道德高标者,他们的良心决定了他们的选择,故此,我们蹉跎了岁月,疲劳了思维,直到无声无息一代代的死去。
哦——!良心!你们去呼唤它吧!我已经麻木了。良心已经酩酊大醉,而且,它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除非我们狠狠地踹它一脚,兴许还有转机。



悼红轩主人
2008年8月16日星期六凌晨4:41分

1 条评论:

  1. 朱元璋是个极权主义者,想不到您会为他说好话~
    虽然他反腐、促进经济~
    但他滥杀无辜,动不动诛人九族的事实不能隐去
    哪怕贪官该杀,他的九族就该杀了?
    更何况他不讲法制,不讲证据~
    杀错的又有多少?
    他杀戮功臣,恐怕多是为了巩固自己皇朝的至高权力~
    而不是因为他铁面无私~

    张献忠的事,也有认为是满清杀尽川人~用张来抵罪的
    至少清兵破蜀共花十九年~ 满清杀的川人不会比张少

    而四川的虎患近于荒谬~欧阳直的《蜀乱》记载:“蜀中升平时从无虎患,自献贼起营后三四年间,遍地皆虎,或一二十成群,或七八只同路,逾墙上屋,浮水登船爬楼,此皆古所未闻,人所不信者”

    这里的猫腻不知有多少~
    虎不是群居动物,这是生物学常识~
    怕是清兵推脱责任而放出的谣言~

    而张的《圣谕碑》至今还在,一说是1934年由英国传教士董笃宜在四川广汉发现。上写的是:
    “天有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鬼神明明,自思自量。”并非七杀

    回复删除